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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李明阳:《书法十日谈》之九 书法作品创作之心态

2017-11-21 11:30:32 www.artchn.com 来源: 已有人浏览 有0人发表了看法
[导读] 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过:濯(zhuó)足长流,抽足再入,已非前水。就是说在河流中洗足,把脚抽离水面后再插入水中,虽是一瞬间,但脚下的水已经不是以前的水了。著名哲学家莱布尼茨也说过:“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没有两个性格完全相同的人。”...
    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过:濯(zhuó)足长流,抽足再入,已非前水。就是说在河流中洗足,把脚抽离水面后再插入水中,虽是一瞬间,但脚下的水已经不是以前的水了。著名哲学家莱布尼茨也说过:“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没有两个性格完全相同的人。”哲人告诉我们,万物都具有其独特性。  
    每一幅书法作品也都是不同的,因为每一幅书法作品都经历一次新的创作。古人言,“书由心生”,书家的书法创作既是书写过程,更是心路历程。那么,书法家如何以虔诚之心创作一幅作品呢?我们有必要认知这个难以言传的心路过程,从而使自己在创作中处于主动位置,处于有利位置,处于自觉状态,处于自由状态。
    孙过庭的《书谱》为论述历代书法和论书法变迁之专著,既具书法艺术价值,更具书法理论价值,是我国关于书法理论之重要著作,它对书法欣赏、技巧等方面至今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孙过庭在其《书谱》中以“五合五乖”精辟论述了书法创作时诸方面关系:书家在同一个时期作书,有合与不合,也就是得势不得势、顺手不顺手的区别,这与本人当时的心情思绪、气候环境颇有关系。合则流畅隽秀,不合则凋零流落,简略说其缘由,各有五种情况:精神愉悦、事务闲静为一合;感人恩惠、酬答知己为二合;时令温和、气候宜人为三合;纸墨俱佳,相互映发为四合;偶然兴烈、灵动欲书为五合。与此相反的是五不合。合与不合,书法表现优劣差别很大。天时适宜不如工具应手,工具应手不如心情舒畅。如果五种不合同时聚拢,就会思路闭塞,运笔无度;如果五合同时俱备,则能神情交融,笔调畅达。流畅时无所不适,滞留时茫然无从。
    孙过庭所说的“时令温和、气候宜人”和“纸墨俱佳,相互映发”,属于客观范畴;“精神愉悦、事务闲静”、“感人恩惠、酬答知己”、“偶然兴烈、灵动欲书”属于主观范畴,说的是书家创作时的心态。客观范畴暂且不论,这里想探讨涉及书家主体意识的创作心态。我们在认识这种创作心态的基础上,从而自觉营造书家创作时“合”的心态。
其一,书家创作前应“凝神绝虑”
    传唐太宗在其《笔法诀》中曰“夫欲书之时,当收视反听,绝虑凝神,心正气和,则契于玄妙。心神不正,字则攲[qi]斜;志气不和,书必颠覆。”太宗这里说的是书者创作前应“凝神绝虑”。
    那么如何做到“凝神绝虑”呢。这个“虑”即杂念, 即不利于书法创作的杂念,就其具体表现,可谓林林总总,纷繁复杂,包罗万象,但若寻根问底,就现实而言,多由“名利”而衍生。司马迁在其《史记》中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的是,芸芸众生为了生存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劳累奔波。自然,书家食人间烟火,靠自己创造性劳动按劳取酬倒也无可厚非,古时就有书画家关于润格费的趣话。传郑板桥不仅高调张榜润例,还特别声明:“凡送礼物食物,总不如白银为妙。送现银则中心喜乐,书画皆佳。”齐白石除将润格高悬于厅堂醒目之处外,还反复强调:“卖画不论交情,君子有耻,请照润格出钱”。林散之享得大名以后,求书者接踵于门,不堪重负,作《赖账》诗一首:“不学板桥要白银,学他赖账总能行。诸君请勿勤追索,待到千秋一一清。”这话说回来,《增广贤文》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就书家来说,就是你卖的字要货真价实,不得弄虚作假。如明代唐寅言“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闲来写就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其实,古代文人的书画还是多用于亲友间馈赠,以此为营生者,也就是以此挣些钱补贴家用,使日子过得好一些而已,真靠此成为豪富的倒也少见。而且遇到荒年,纵使名画家生活也随之艰辛。唐寅在《贫士吟》中叹道:“青山白发老痴顽,笔砚生涯苦食艰。湖上水田人不要,谁来买我画中山。”然要命的是,现今的一些人,本末倒置,追名逐利,大有一夜成名暴富的思想,加之一些媒体推波助澜,以至有人这边学字画,那边等“米”下锅,幻想自己书法作品即刻卖出个大价钱好购房置车,竟无视书法需“面壁十年”漫长的学习过程,且不可以功利为目的。真可谓:“书道求美亦求真,最忌急功近利心。回眸熙熙攘攘者,几为书艺几为名。”(作者《书道叹》)。名利之虑看似与书法创作无直接关系,但名利之虑不可能不表现在书家包括思想在内的一切书法行为中,试想,如此深层的焦虑浮躁如何写得好字,这“心急哪能喝得热粥”。
    这“名”实则和“利”为孪生。也有些人衣食无忧但急于成名者,这些人无非想获得更大的利。为此,或胡乱涂抹,扮成书法另类,以惑世人;或找三五人捧场,弄个“协会”的一官半职当当。岂不知大凡名利之心及由此衍生的种种心虑,都是书者之大敌,不根除,书法断难有大的长进。
    当然,除名利之虑外,人生在世难免有日常之虑,小到油盐酱醋,大到生老病死,这些总与人生相伴,所以说人生在世,心头不可能无闲事,不可能无虑,可能的是书家靠自律以努力排解。正所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在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我想,古人书法中所讲的书法前沐浴更衣、焚香默坐,乃至研墨拈笔等大致都是让书家在创作前除去心中杂虑,慢慢进入一个书法创作需要的静的状态,为创作做好必要的准备。
    其实,“凝神绝虑”不是一个绝对静的状态,因为在绝虑同时,还要凝神。王羲之曰:凡书贵乎沉静,令意在笔前,字居心后,未作之始,结思成矣。我想,这凝神就是一个书法意象创造过程,就为“结思成矣”。绝虑正是为了凝神,要把神“凝”到书法创作这个状态上来。对包括名利在内的种种影响书法创作杂虑的不“虑”,正是为了集中精力对书法本身的思考的“凝神”。这时,书法家处于对书法内容理解、思考,对作品外在表现形式诸如书写的笔画、字的结体、整篇布局的思考,这是书法作品孕育的过程,是书法作品由抽象到具象的过程,是书法作品由模糊到清晰的过程,是书法作品由孕育于心到到呼之欲出的过程。这便是创作冲动,这便是创作灵感,这便叫“无言先立意,未啸已生风”。至此,作者可以挥毫进入创作了 。
    其二,书家创作中应“纯任自然”
    周星莲《临池管见》曰:“ 作字之法 , 先使腕灵笔活 ,凌空取势 , 沉著痛快 , 淋漓酣畅 , 纯任自然 , 不可思议。”这里所说的正是书家包括心态在内的创作状态。
书家挥毫之际,实则已成竹在胸。起笔时,如“风起于青萍之末”;如寒星一点,璀璨夺目。行笔时,笔随心走,似行云流水,或快或慢,或浓或淡,或大或小,或方或圆,奔突而出,映带而生,揖让有道,迎送有情,文理自然,姿态横生;高潮时,象九曲黄河,奔突激荡,浩浩汤汤,一泻千里。其至美者,如李白《草书歌行》之怀素:“吾师醉后倚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怳怳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左盘右蹙如惊电,状同楚汉相攻战。……”。此时的怀素笔势纵横洒脱,心手相忘。正是:“千山万壑化于胸,凝神聚魄笔悬空。豪情忽至墨色动,半入长卷半随风。”(作者《书道吟 其五 虚和实》) 
    周星莲曾尖锐批评那种边写边想、刻意雕琢甚至忸怩作态的人,称之为如“胶柱鼓瑟 , 刻舟求剑 , 以团笔为中锋 , 以扁笔为侧锋 , 犹斤斤曰 : ‘若者中锋 , 若者偏锋 , 若者是 , 若者不是。 ' 纯是梦呓!” 
    当然,这“纯任自然”的创作状态来自于漫长的书法思考和实践积累,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滴水穿石,十年一剑,书法艺术的法则早已为书家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其三,书家创作后应“三思得失”
    一幅书法作品收笔之际,恰如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恰似百川归海,水天一色,“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整篇看去,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这时书家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以一个局外之人从笔画、到结体、到布局静观作品,三思得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为新一轮、更完美的创作奠定基础。
创作过程不仅是一个书法家的书写过程,更是一个书法家的心路历程,是一个书法家把自己的对一幅书法作品拟书写的内容深刻理解后在心中生成书法意象的过程。如用诗意化语言表达,古人苏轼的《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最为精妙:“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
上述描述的书法创作过程,也是一个书法家创作前后心理生理活动过程,因人而异其程度有差异,但绝没有有无之区别,倘对此浑然不觉,或以为是作者故弄玄虚,那实实的要注意了。
    为表达书家书写之心态,不揣浅陋,赋诗一首,聊博大家一笑。正是:“沐浴更衣坐良久,沉心静气丹田守。意象渐显心潮起,笔墨未动风嗖嗖。中锋偏锋随意转,浓淡缓急皆应手。揖让避就俱有情,温醇沉毅显刚柔。竖若大漠孤烟直,横似阵云伴雷吼。钩如长空之初月,点象坠石大如斗。密不透风疏跑马,起承转合规矩有。内化于心外化行,无穷造化任抖擞。收篇心若江水平,搁笔满纸青峰有。无尽心力化意象,三顾难舍频回首(作者《书道吟 书法谣》)。”
【作者链接】李明阳艺术简介:
教育工作者。原国家督学。原安徽省教育厅总督学。曾长期从事教育行政管理工作。曾受聘安徽大学、安徽师范大学兼任硕士生导师。著有《教育路上行与思——明阳教育散文选》;出席第三轮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及中美省州教育厅长对话;应邀到国家教育行政学院作专题讲座,与他人合作的《农村义务教育管理体制问题研究》获第四届全国教育科学研究优秀成果三等奖。
书法爱好者。全国教育书画协会理事,中国教师书画院名誉院长、中国书法教育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安徽省书法家协会会员。著有《书法 自然 人生》、《李明阳书法教育讲座》、《书斋夜话》等书法专著。书法作品和书法评论见于《美术之友》《美术向导》、《书与画》、《书画世界》等专业刊物和《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书法报》等报刊,安徽电视台、合肥电视台予以专题报道。曾在韩国、澳大利亚进行书法交流。
散文、诗歌和楹联爱好者,安徽省散文协会名誉副会长。著有《我的母亲我的家——明阳散文选》、《春风秋雨——明阳诗歌散文选》、《书画百家诗》、《楹联手抄》,其中《书画百家诗》为《人民日报》推荐书,《楹联手抄》在韩国翻译出版发行,多篇散文发表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诗歌《老师 您让我懂得奉献》、《黄山云》收入人民教育出版社、人民音乐出版社的小学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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